凌晨六点的北京城，还是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幕里。

胡同里的街灯，昏昏暗暗地摇动着树影，轻轻地撒在银白色的雪地上。

狭窄地胡同里，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地踩着最后的巡礼，留下一串崭新的脚印在昨夜新落的雪白世界里。

突然一阵风起，卷起树枝上的积雪，一片片白茫茫的雪花就此迎风而落，飘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

还记得以前在美国宾州念书的时候，有一次睡梦中迷迷糊糊地，以为听到窗外一夜不停的雨声，等到早上起来，校园里却是铺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初雪。白白的雪地上，一尘不染，纯洁地让人满心的感动。

走在林间大道时，脚底下是厚厚地，软软地新雪，在微微地寒风里，雪花由两旁的百年老树树枝上随风缓缓飘下，宛若一帐轻纱由天而降，将你轻拥入环，让人迷失在那茫茫地，冰凉地白色世界里。

对一个成长于南方孤岛的负笈游子，初次走在异国寒冬雪地里的感触，我一直到今日还是不知道如何形容。

有着寂寞，有着疲倦，有着很多期许，却又不知何时能走完那一条好长的路。

看不到尽头，却也无法回头。

人生中，走的很多路不也都是如此？

走在北京的胡同里，我突然又想起那天的感觉，不一样地前景，不一样地心境，却是一样地茫茫然。

前几天走进故宫时，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地迎面而来。空旷的广场，风沙齐扬，好一股隐隐肃杀之气。

紫金城里斑驳地朱漆大柱，依然孤独地支撑着那沉重的大殿，还有那逐渐褪色的历史伤痕记忆。我在冷冷的寒风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勉强还可辨认的高高匾额，在喧哗的游客声中，竟也不知该想些什么。

走在长城上，望着绵绵的城墙消失在群山之中。

缅怀起前朝古人，孤臣孽子，忧国忧民地悲愤情操。

先天下之忧而忧，好寂寞，好高贵的胸襟。

在松花江上，溜冰摔了两跤，躺在松花江上，看着蓝蓝的天时的感觉，

懊恼中却又带着得意和满足。

我绝对没想到我会躺在松花江上，望着天，还能带着满满的笑。

又有谁能常有如此的机会呢？

长长地胡同里，好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还有那逼人的寒意。

在车子来接我去机场之前，我就独自在这不知名的北京小胡同里，随意而行，给我自己多年前的愿望，写下了最后的注解。

这条心路我走了很久，却也终于到了。

我到了北京，也到了哈尔滨。

上了长城，去了紫禁城，也躺在松花江上了。

虽没看到大雪纷飞的北国风情，却也走完了我最冷的一个冬天。

然而，临别之际，依依不舍地，却是这蜿蜒的小胡同，

还有那凌晨微曦，在寒风中飘扬的北京残雪。

霖

随笔于上海深夜

February 9,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