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瀑？还是听涛？

W 回头看着我，满脸的笑意，是那种带着挑战性的笑容。

这家餐厅的主人，想必也是骚客名士之流，连如厕之事，都能如此趋风附雅。

一念及此，不禁哑然失笑。

刚从上海回到台北，

几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很难得地，不约而同地，到了台北。

于是就决定利用W 生日为名，为他庆祝一番，顺便聚聚。

11月初的台北，竟然还是如此的炎热，

走在台北的街头，感觉上完全不是我记忆中那种秋风萧瑟，略带寒意的夜晚。

到了街的尽头，才猛然警觉，居然还是没找到约定的“苏杭“。

回头一望，只见车水马龙，人行匆匆，灯火辉煌，然而心头却有着陌生的感觉。

一时之间，居然开始有些迷惘。

是记忆已然褪色？还是故乡开始遗忘了我？

W 在电话里说，餐馆就在那群示威群众的对面。

好久不曾看到如此的台北街头景象了。

穿过“要人权“，”要自由“的呐喊人群中，终于看到了“苏杭“。

如果没有自由人权的保障，又怎么可能容许如此的示威呢？

如此的矛盾，如此的讽刺，如此理不直，气不壮的诉求，难怪会换来路人的漠然而过。

好友聚首，有着说不完的往事，还有些道不尽的怅然。

这时似乎才想起，原来时间在我们不经意的疏忽之中，

已经悄悄地，在每个人的眼角刻画下岁月的痕迹，也在鬓角留下人生的沧桑。

却也只有在这一刻，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那青涩又充满幻想的日子里。

一如往昔， 在古色古香的装潢里，W又丢出了他的挑战。

如厕？向左？还是向右？

在我印象中，最难忘的一次观瀑经验，莫过于加拿大的 Niagara Falls 了。

轰隆的流水，随着那激流在悬崖骤然而下，形成一堵巨大的雪白水幕。

万年未曾消失的水雾，在山壁之间，回荡不已。

落瀑之处，绚烂的彩虹，在耀眼的阳光之下，傲然屹立，久久不曾褪去。

在那雄伟的气势之中，水鸟优雅地穿梭其间，是个很奇特的经验。

自横古以来，这湍湍不息的河水，就已经在时光的洗礼之中，孜孜不倦地，数着历史的分分秒秒。

只有在那个时候，又再度领悟到大自然的伟大，人类的渺小。

我还记得，我站在河岸边良久，由着随风而来的水珠，慢慢地湿润了我的衣襟，我的脸庞。

为的就是再留恋地看着那最后一眼，那由天际而下的绚丽洪流。

几年之后，我终于又回去了一次。

比起观瀑，听涛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至今依然念念不忘的，莫过于日本热海。

三月的夜晚，在细细的海风里，依然有着浓浓的寒意。

一望无际的蓝蓝海洋，隐隐约约地，不断扑打着山崖。

起伏的海波之中，依稀可见点点渔火，那时的宁静，不知如何才能形容。

热海，顾名思义，就是由海底而生的温泉。

在热海泡汤，也是另一个难得的经验和享受。

汤池的正对面，就是一大片落地窗，而面对的正是那诱人无尽的海洋。

坐在温泉里，从热雾之中，想象着自己正在随波逐流地，飘呀飘着，飘向自己不为人知的世界。

那种巧思，那种安排，让人不由得佩服。

然而，我始终觉得隔着玻璃，终究是缺了些什么。

推门而出，坐进了室外的温泉池里，

才发现原来那片美丽的落地玻璃，不但隔绝了海边的寒冷，却也隔开了大自然。

大自然的旋律，只有身在其中，才能聆听，才能体会。

断崖奇松，但闻其声之澎湃，却不见其势之汹涌。

在绵绵不绝地涛声之中，泡在温泉之中，数着天际的星光，真的是很难得的意境。

听涛，观瀑。

何等的情调，何等的浪漫。

我的记忆，还有那难忘的岁月，终究还是属于我的。

在W 的错愕之中，

我大笑着，缓缓掀廉而入。

霖

补记于 Fremont, CA

11/21/2008